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前情回顾-山外小阁楼-剑来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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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前情回顾


山外小阁楼2020-01-18 17:34:03

下午好

1.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反观一开始就只采取据守态势的桐叶洲,战局简直就是糜烂不堪,从山上仙家到世俗王朝,处处一触即溃,如今只能靠着三大书院和那些宗字头仙家苦苦支撑……


第344章 圣人驾临碧游府
小小水神碧游府,胆敢拒绝大伏书院的敕封,落在桐叶洲其余三座书院眼中,可不就是天大的笑话?
钟魁这些看似轻描淡写的“定论”,是担了很大压力和风险的。
读书人最讲面子。兴许吃了大闷亏,都不碍事,可要是给当众打了脸,多半就要笔刀杀人了。
所以钟魁今晚这些话,就是碧游府和埋河水神庙的最大护身符。
毕竟钟魁是毫无悬念的下一任大伏书院山主,甚至有人传言,钟魁此生有望成为某座学宫的大祭酒。


第349章 埋河封正,武庙借刀,白猿背剑
除了大伏书院另外两位君子、三位贤人和二十多位书院弟子,更南边一些的那座文渊书院,来到太平山的读书人数量更多,足足五十多人,可惜只有一位老迈君子领衔,其余书院弟子,修为远远不如大伏书院。
这就是文渊书院的尴尬之处,书院名声不显,是桐叶洲四大书院中最不出人才的那个,山上经常有传言,这文渊书院恐怕要被摘掉七十二书院之一的头衔。因为这座书院,已经将近百年没有出现一位新君子,书院正副三位山主,也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圣贤文章。世人游历文渊书院,不是冲着圣贤去的,而是那座藏书无数的文渊阁。



(四大变三大)
(文渊书院还是没落了吗)

2.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在齐静春担任山主之时,山崖书院在某件事上,一直雷打不动,就是每年都会从地方州郡、县学选取一拨寒族子弟,哪怕这些人的学问底子极差,书院依旧年年收取,齐静春会亲自为他们传授学问。所以很大程度上,宝瓶洲许多天资聪颖、家世极好的那拨拔尖读书种子,不太愿意来山崖书院求学,也有不愿与这拨寒庶学生同窗为伍的心思。



第160章 少年已知愁滋味
齐静春坐镇的旧山崖书院,有条规矩是管住,却不管饭。
因此大骊时代的山崖书院,许多得以跻身书院求学的北地寒门子弟,就会帮着书院抄写经书,以此赚取伙食费。
如今的大隋山崖,这条规矩没有废除,但是多出了许多回旋余地,一来如今书院人数最多的大隋本地学子,由于是第一拨,大隋朝廷选择就近取材,所以几乎清一色全是大隋世族子弟,这些人不缺钱,二来新书院优待学子,仅是书籍笔墨、儒衫衣物在内的诸多书院赠送,就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帮但不过度)

3.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陈三秋如今是学宫儒生,不好逃课。再就是陈三秋虽然在剑气长城那边看书不少,但是真正到了学宫求学,才发现追赶不易。
而且陈三秋是莫名其妙成为的学宫儒生,刚到了礼记学宫,就有一位神色和蔼的老先生找到了他,一起闲聊赏景,陈三秋是后来才知道对方竟然是学宫大祭酒。所以陈三秋求学勤勉,因为在从南婆娑洲到中土神洲的游历途中,跻身了元婴境,所以比起许多都不算修道之人的学宫士子,陈三秋也有自己的优势,白天夫子传道,晚上自己读书,还可以同时温养剑意,不知疲倦。
叠嶂依旧是金丹瓶颈,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陈三秋是剑气长城公认的读书种子,飞剑的本命神通又与文运有关,陈三秋破境很正常,何况叠嶂如今有一种心弦紧绷转入骤然松散的状态,好像离开了厮杀惨烈的剑气长城后,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第684章 天上月
老翁又抿了口酒,杯中酒水都没浅丝毫,就喝得整个人缩起来,“陈三秋,瞧着剑运和文运都挺多,人才!”


第⑥48章 随便破境
陈三秋本命飞剑名为“白鹿”,飞剑的本命神通之一,是那白鹿衔芝的景象,战场之上,会出现一头大如屋舍的白鹿,所衔灵芝即是陈三秋的那把本命飞剑,白鹿天然浑身剑光,四周如雪纷飞,并且能够自主聚拢灵气,大为神异。
战场上,那头通体剑光如雪的白鹿肆意乱撞,杀力极大。
相传陈三秋孕育出本命飞剑之前,年幼时一场午后梦寐,麋鹿游前,四足跪地,主动认主。
所以说陈三秋在剑气长城年轻一辈当中,以风流著称,绝对是大有本钱的。
家世好,脾气好,皮囊好,人缘好,资质根骨好,除了陈家少爷的酒品稍微差了点,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白鹿此等神物,往往与虚无缥缈的文运有些牵连,所以陈三秋得了那把大骊仿白玉京的压胜古剑之一“经书”,相得益彰。因为陈三秋的本命飞剑,是极少数拥有两种本命神通的珍稀存在,除了祭出飞剑,白鹿现身之外,还能够无形中增长陈三秋的文运,所以陈三秋其实既是先天剑胚,也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要知道在浩然天下,拥有剑仙境界的儒家圣人,三大学宫、七十二书院,如今就只有两位。
可惜陈三秋生在了读书人寥寥的剑气长城,最关键是陈三秋还姓陈,去不了那座处处学塾、书声琅琅的异乡。




(剑气长城头号读书种子)

4.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老秀才问道:“礼之三本为何物?”
茅小冬刚要说话。
老秀才伸手指心,“自问自答。”
身材高大的茅小冬站在凉亭当中,怔怔出神。
老秀才好像自言自语道:“亭如人心休歇处,有些世道如这风雪,怀揣着几本圣贤书,知晓几个圣贤理,走出凉亭外,便能不冷了吗?”
老秀才一样是自问自答:“我倒觉得真就不冷了几分,可以让人走多几步风雪路的。”
茅小冬望向凉亭外的大雪,脱口而出道:“君子之学美其身,礼者所以正身也。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学至于行之而止,君子德之极也。”
老秀才一拍大囘腿,道:“善!”
亭外风雪随之静止。
茅小冬缓缓落座,雪停时分,就已经跻身玉璞境。不但如此,亭外楹联那些文字,熠熠生辉,大雪这才继续落在人间。



第581章 陋巷处又有学塾
左右记起那个身材高大的茅小冬,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是个一年到头都一本正经的求学年轻人,在众多记名弟子当中,不算最聪明的那一撮,治学慢,最喜欢与人询问学问疑难,开窍也慢,崔瀺便经常笑话茅小冬是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只给答案,却从来不愿细说,只有小齐会耐着性子,与茅小冬多说些。
左右缓缓道:“早年茅小冬不愿去礼记学宫避难,非要与文圣一脉捆绑在一起,也要陪着小齐去宝瓶洲创建山崖书院。当时先生其实说了很重的话,说茅小冬不该如此私心,只图自己良心安放,为何不能将志向拔高一筹,不应该有此门户之见,若是可以用更大的学问裨益世道,在不在文圣一脉,并不重要。然后那个我一辈子都不怎么瞧得起的茅小冬,说了一句让我很佩服的言语,茅小冬当时扯开嗓子,直接与先生大喊大叫,说弟子茅小冬生性愚钝,只知先尊师,方可重道无愧,两者顺序不能错。先生听了后,高兴也伤心,只是不再强求茅小冬转投礼圣一脉了。”



第411章 我要再想一想
难得被茅小冬直呼其名的崔东山神色自若,“你啊,既然如此内心推崇礼圣,为何当年老秀才倒了,不干脆改换门庭,礼圣一脉是有找过你的吧,为何还要跟随齐静春一起去大骊,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开创书院,这不是咱们双方相互恶心吗,何苦来哉?换了文脉,你茅小冬早就是实打实的玉璞境了。江湖传闻,老秀才为了说服你去礼记学宫担任职务,‘赶紧去学宫那边占个位置,以后先生混得差了,好歹能去你那边讨口饭吃’,连这种话,老秀才都说得出口,你都不去?结果如何,如今在儒家内,你茅小冬还只是个贤人头衔,在修行路上,更是寸步不前,虚度百年光阴。”
茅小冬喃喃道:“修道之人,境界高低,很重要吗?”
茅小冬自问自答,“当然很重要。但是对我茅小冬来说,不是最重要的,所以取舍起来,半点不难。”
崔东山唏嘘道:“痴儿。”



第414章 那些心尖上摇曳的悲欢离合
克己。
就这么简单。
这样的近乎迂腐死板、身为修行人却不知晓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规规矩矩,会让世间聪明人特别有理由去讥讽嘲笑。
故而陈平安因此衍生出来的道理,会让不讲道理的人特别厌恶。
茅小冬心中蓦然震动。
那个压在心境上的某块巨石,几乎断绝了茅小冬跻身上五境的拦路石,似乎开始有所松动。
道理不分文脉。
他茅小冬敬重先生,立志此生只追随先生一人,却也不用拘泥于门户之见,为了书院文运香火,而刻意排斥礼圣一脉的学问。
世间有些道理是相通的,相辅相成。
茅小冬坐在书斋中,轻轻摘下戒尺,放在书桌上,开始闭目养神。
厚积薄发,一朝开悟,天地转运,风月朗朗。
————
崔东山在小院廊道那边,坐起身,惊讶道:“茅小冬这榆木疙瘩,都要合道了?”
崔东山向后倒去,手脚乱动,就像一只被人翻过来的雪白乌龟……他使劲嚷嚷道:“我怎么还是个狗屁元婴啊,以后还怎么活啊,我没有脸见先生了啊,谁来打死我算了哇……”



(痴儿终成玉璞)

5.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老秀才突然说道:“跟你借个‘山’字。你要是拒绝,是合情合理的,我绝不为难,我跟你先生许久没见了……”
大祭酒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到这里,果断答应下来。
老秀才拍了拍对方肩膀,赞叹道:“小事不糊涂,大事更果决。礼圣先生收弟子,只是略逊一筹啊。”
堂堂学宫大祭酒,一时间无言以对。
······
除此之外,崔瀺还与一位以桀骜不驯著称于世的的中土儒家圣人,借来了一个本命“水”字,原因很简单,对方脾气极差,但是他这辈子只佩服一人,正是崔瀺。对方当然不是仰慕崔瀺的离经叛道、欺师灭祖,而是由衷欣赏崔瀺的学问。
······
崔瀺在跻身飞升境后,还得到了一个本命字,瀺。
难怪崔瀺要更进一步,成为文庙正统认可的书院山主、儒家圣人,能够借用浩然天地的山水气运。


第1⑥4章 近朱者赤
当年崔瀺还不叫崔瀺,而是崔瀺巉,瀺解字作水声,巉则解字作雄山峻岭。
为他取名的爷爷,那会儿当然是希望这个孙子,长大之后道德品行、学问修养兼具名山大川之美,智仁两全,山水皆灵秀,能够成为读书种子,跻身君子贤人之列。可是孩子不领情,好不容易走下阁楼后,很快就离开家乡去远游,走出家国,走出一洲,最后一直走到了中土神洲,只恨走得还不够远,离那个倔老头越远越好,而且还故意把那个巉字给去掉了,只留下相对喜欢的瀺字,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始终对外自称崔瀺而已。
哪怕崔瀺重返宝瓶洲,成为大骊国师,依旧没有回过一次家乡。
不想回去。


第199章 黄雀去又返
国师崔瀺拎了两条椅子,走上二楼,轻轻放在廊道,一人一条坐着。
老人问道:“怎么回事?”
崔瀺淡然道:“为了自己的大道,我找了一副上古遗蜕的大仙皮囊,分出一半魂魄装入其中,一分为二,以少年相貌行走骊珠洞天,结果算计齐静春不成,反而被他害得大跌境界,神魂不稳,之后跟此地一位活了极其悠久的余孽刑徒,做了笔买卖,学了一门秘术,这才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之后老秀才来了趟这里,他选中了少年皮囊的我,舍弃了身在大骊京城的我,切断神魂联系,彻彻底底一分为二,世上便有两个崔瀺了……”
老人亦是神色冷漠,双手握拳搁在膝盖上,眺望远方,“错了,是崔瀺巉。”
崔瀺对此不置可否,“我是崔瀺,从离开家乡的那一刻起,就是如此。至于那个分去我一半魂魄的少年,如今倒是选择了一个跟山有关的新名字,崔东山,我看叫崔巉才贴切。崔瀺,崔巉,山水不分家,山水有重逢,还能讨个好兆头。”



(崔“瀺”,崔“巉”,“山”“水”不分家,“山”“水”有重逢)

6.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李宝瓶一行人刚刚走出礼记学宫大门。
李宝瓶突然笑道:“文圣老先生。”
只对他们现出身形的老秀才,摆手示意众人不用与自己打招呼,免得让旁人一惊一乍,不过言谈无忌。
种秋,曹晴朗和叠嶂也就不再行礼致意,曹晴朗只是喊了一声师祖,老秀才点点头,笑开了花。


第158章 吃掉
老人哈哈笑道:“小宝瓶,下次见面,可别喊我什么文圣老爷了,你是齐静春的弟子,我是齐静春的先生,你该喊我什么?”
李宝瓶愣了愣,“师祖?师公?”
老人笑眯眯点头道:“这才对嘛,两个称呼都行,随你喜欢。”
小姑娘连忙作揖行礼,弯了一个大腰,只是忘了自己还背着一只略显沉重书箱,身体重心不稳,李宝瓶差点摔了个狗吃囘屎,陈平安赶紧帮忙提了提小书箱。
老人挺直腰杆,一动不动,坦然接受这份拜礼。


第594章 落魄山上老与小
裴钱问道:“文圣老老爷?”
老秀才愣了一下,还真没被人如此称呼过,好奇问道:“为何是老老爷?”
裴钱一本正经道:“显得辈分额外高些。”
老秀才拈须而笑,轻轻点头,“这就很善啊。”
自己这一脉的某门学问,只可意会的不传之秘,这么快就发扬光大啦?



(师公,师祖,老老爷)
(文圣一脉,后继有人)

7.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书桌永远纤尘不染,仔细擦拭过了桌上砚台笔筒镇纸等物,陈暖树瞥了眼叠放整齐的一摞书籍,抿了抿嘴唇,伸出双手,看似整理书籍,其实书籍反而歪斜了些。
等到陈暖树跨过门槛,轻轻关上门,粉裙女囘童的一双眼眸里都是笑意。
等到陈暖树去往二楼,屋内地面立即蹦出个莲花小人儿,沿着一根桌腿爬上桌子,它开始跑来跑去巡视书桌,发现前天是桌上镇纸微微斜了,昨天是多宝架上的物件没放好,今儿书籍又不小心歪了,小家伙咯咯而笑,然后赶紧捂住嘴巴,蹑手蹑脚走到书旁,从踮起脚跟,到趴在地上,仔仔细细帮着暖树姐姐将那些书籍堆好,莲花小人儿犹不放心,绕着这座小书山跑了一圈,确定没有丝毫歪斜了,它才坐在桌上,心满意足,庆幸自己今儿又帮了暖树姐姐一点小忙。
莲花小人儿最后坐在桌子边缘,轻轻摇晃着双囘腿,它很想要再次见到那个白衣少年,询问对方,自己是不是可以主动跟暖树姐姐、米粒姐姐打招呼,不会烦她们的,几天一次,一旬或是每月一次也都可以啊。但是他好久没来了。少年的先生,就更久没回家了。
所以闲来无事的小家伙,又起身跑去笔筒那边,用仅剩的一条小胳膊擦拭着筒壁。


第555章 师徒练拳皆可怜
周米粒一个人蹲在圆圈里边,沿着那条不存在的界线,一点一点挪动绕圈。
当扛着行山杖的黑衣小姑娘每绕一两步,她身后远处,便有个从泥土里蹦跶出来的莲花小人儿,跟着小跑几步。


第416章 人生若有不快活
陈平安翘囘起腿,轻轻摇晃。
莲花小人儿鬼鬼祟祟从地底下探头探脑,一溜烟儿飞奔上台阶,最后爬到了陈平安脚背上坐着。
陈平安伸出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不要说话。
自从崔东山第一次出现在青鸾国那座村庄,莲花小人儿就几乎不露面了,这是陈平安要它做的,它虽然不明白,却也照做。
只有一条胳膊的莲花小人儿伸手捂住嘴,笑着使劲点头。
陈平安晃着腿,小家伙像是在荡秋千,如果不是始终捂着嘴,它早就要咯咯笑出声了。
一看到欢快的莲花小人儿,陈平安就心境祥和了许多,那些杂念和烦忧,一扫而空。
陈平安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发现脚背一轻,转头睁眼望去,小家伙学着他躺着翘腿呢。
给陈平安发现后,它笑眯起了眼。
陈平安侧身而卧,它也有样学样。
陈平安开始摇头晃脑,看似念念有词,却不发出声音。
小家伙依葫芦画瓢,模仿陈平安。
一大一小,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个什么。


第417章 那些入秋的喜怒哀乐
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
落魄山,就一直有这么一头小精魅。
它无忧无虑,天真无邪。
陈平安无论未来成就有多高,每次出门远游返回家乡,都会与小家伙独处一段时间,简简单单,说些心里话。



(家里有一帮小可爱,赶紧回来吧)

8.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郦采听到少年言语后,晃了晃酒壶,笑道:“不是他们心眼少,是那个陈平安心眼太多。”
说到这里,郦采气得一把丢出空荡荡的酒壶入湖,“他娘的连老娘的最心爱弟子,你们那师姐,都给他拐跑了!最气人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郦采坐好后,伸手按住一旁高幼清的脑袋,轻轻一推,“去去去,别喜欢我,求你别喜欢,陈平安就是这样的。然后你们那个傻师姐,反而更喜欢。”


第525章 击掌
郦采对那青衫年轻人说道:“陈平安,此后隋景澄可以继续游历宝瓶洲,但是有条底线,哪怕她认谁为师,你也好,其他人也罢,都只能是记名弟子,不可以载入祖师堂谱牒,在什么时候隋景澄自己开窍了,只有等到那一天,她才可以自己决定,到底是在浮萍剑湖祖师堂写下名字,还是在别处祖师堂敬香。在这期间,我不会约束她,你也不可以更多影响她的心境,除了你此外,任何人都可以。至于荣畅,会担任她的护道人,一路跟随去往宝瓶洲。”
陈平安刚要确定所谓的心境影响,具体该如何“记账”。
郦采已经有些恼火,大袖一挥,“算了,反正只要你们别滚床单,其余都随便了。”
说完之后,郦采直接御剑化虹远去,声势不小,看来是心情不太好的缘故。
隋景澄两颊绯红,低下头,转身跑回屋子。
齐景龙忍住笑。
陈平安叹了口气。
墙头之上,由于师父出现了,荣畅都没敢站着,就蹲在那边。
顾陌也一样蹲在一旁,火上浇油道:“荣剑仙,啥个叫滚床单嘛。”
荣畅倒是心情不错,假装一本正经道:“不太晓得唉。”
······
隋景澄默然无声,只是看着他。
那个青衫年轻人,轻声道:“对不起啊。”
隋景澄擦了擦眼泪,笑了,“没关系。能够喜欢不喜欢自己的前辈,比起喜欢别人又喜欢自己,好像也要开心一些。”
陈平安摇摇头,不再说话。
隋景澄笑问道:“前辈也才三境练气士?”
陈平安转头说道:“可我年纪比你小啊。”
隋景澄双手撑在长凳上,伸出双囘腿,摇头晃脑,笑眯起眼,“我可不会生气。”
齐景龙说是去修行了,也确实是在修行,但是对于荷塘畔那边的对话,依旧一字不漏落入耳中。
境界高,就是有些烦恼。
齐景龙想了想,觉得是该好好请教一下陈平安了,哪怕被劝酒也能忍。



(齐景龙表示,学不来,这个真的学不来)

9.1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北俱芦洲。
鬼蜮谷羊肠宫,一头看门的老鼠精,还是会趁着自家老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看书。


第495章 好人兄
陈平安发现这头鼠精,在偷偷朝自己使眼色,大概是要自己快走。
而旁边那头鼠精已经悄悄抽囘出一把磨尖的袖刀,藏在身后,朝自己走来,笑道:“见一见老祖囘宗也无妨,咱们羊肠宫素来是待客热情的。”
陈平安只是凝视着眼前这头鼠精的焦急眼神,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弹,将那个藏刀在后的鼠精,额头打穿出一个鲜血窟窿,倒飞出去,当场毙命,摔在羊肠宫大门口。
眼前手持木枪的小鼠精似乎有些茫然,然后才是惊骇万分,掉头就跑。
只是肩头被一只手掌按住,这头鼠精不敢动弹,头脑一片空白,视野中,那个同僚倒在血泊中,不知道为何,它就那么死了。
老祖囘宗曾经亲口说过,那个它是有希望当个大妖的,老祖囘宗一向就更喜欢它,还说以后羊肠宫扩建了,再开辟出不比广寒殿差的府邸来,就交由它去坐镇当个住持老爷,老祖囘宗一直不太喜欢自己,对它经常赏赐一下别处山头酒宴上的吃食,还教了他一套刀法,对自己则动辄打骂。
陈平安拎着这头鼠精来到台阶旁坐下,从它袖中拿出那本泛黄书籍,竟是一本破损厉害的文人笔札,翻开之后,更加好玩,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旁白,以极细的炭笔写就,看得出来,写得相当认真,可还是蚯蚓爬爬。那些旁白处的文字,往往字数不多,有些幼稚的疑问,还有些溜须拍马的措辞。
陈平安看得有些乐呵,合上囘书籍后,递还给那头脸色惨白、身体颤抖的小鼠精。
陈平安问道:“知道捉妖仙人藏宝的地方吗?”
小鼠精手脚僵硬接过那本书后,颤声道:“不知道……知道也不说……死也不说。”
陈平安哑然失笑,伸手一拂,手上多出一本崭新书籍,还泛着些许墨香,“记得藏好,最好是挖个洞,先埋起来,不然这头捉妖大仙侥幸不死,返回这座羊肠宫,就是你死了。你家老祖囘宗鼻子灵光着呢,先前连我都差点给他发现。”
小鼠精目瞪口呆。
陈平安将那本书籍放在它手上,“记住了没有?”
小鼠精茫然点头。
陈平安笑道:“动作快点,去藏好书籍,然后让我打晕你,当然你自己一头撞门晕倒,也行。至于逃跑,就别想了。”
小鼠精丢了木枪,去一处地方挖开泥土,藏好那本书籍后。
然后跑回大门口台阶这边,犹豫了一下,一头狠狠撞向大门,结果砰然后仰倒地,也没能晕厥过去,惨兮兮转头道:“这位仙师,还是你来吧,打出些血来,其实更好。”
陈平安一拂袖,将其打晕,七窍缓缓流淌鲜血,不过只是瞧着凄惨而已。

9.2 第496章 自古剑仙需饮酒

陈平安坐在台阶上,小鼠精犹豫了一下,也坐下,就是离得有些远。
它倒是想要坐近些,与这位剑仙老爷沾些仙气来着,可是没那个胆儿啊。
陈平安笑问道:“送你那本书呢?”
小鼠精指了指埋书的地方,开心笑道:“回禀剑仙老爷,在那儿好好藏着呢,没敢拿出来,想着过段时日,再去小心翻看。就像剑仙老爷你说的,若是给我家老祖囘宗发现了,会有大囘麻烦的,书上说了,这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剑仙老爷,这个说法,是这么用的吧?”
陈平安忍住笑,点头道:“可以这么用。”
小鼠精怀抱着那杆木枪,傻笑起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做了件挺了不得的事情?
陈平安双手笼袖,微微弯腰,转头问道:“如果可以的话,你想不想去外边看看?”
小鼠精点头道:“当然想啊,我家老祖囘宗说啦,外边的书籍,甭管是写了啥的,是哪位圣人写的,都卖得贼便宜,跟不要钱似的。我就想去买些书回来。”
陈平安又问道:“还回来?”
小鼠精嗯了一声,神色有些腼腆,“我的家,在这里呗。”
它没敢学那剑仙老爷一般坐着,而是卷起膝盖,再将双臂放在膝盖上,身体就缩在那儿。
它小声说道:“我晓得剑仙老爷是不喜欢我家老祖囘宗的,说不得遇见了,还要打杀了,所以剑仙老爷两次来咱们羊肠宫,都没能遇到我家老祖囘宗,我是很高兴的。”
陈平安笑了笑,从咫尺物当中取出一壶酒,“喝不喝?”
小鼠精摇摇头,“给老祖囘宗撞见就惨啦。”
陈平安说道:“最近十天半个月,这位捉妖大仙都不敢回来的。”
小鼠精使劲摆手,“谢过剑仙老爷的美意,小的就不喝酒了,那个……反正我就是听说,酒这玩意儿,会烧肚肠哩。”
说到这里,小鼠精有些神色黯然。
陈平安点点头,揭了泥封,喝了一小口,眯起眼睛,只是这一次,陈平安唯有暖洋洋的舒适,晒着日头,喝着小酒,身边坐着个喜欢看书还会做笔记的鬼蜮谷小精怪,陈平安却仿佛当下过着神仙日子。
······
陈平安喝过了几口酒就收起来,站起身,说道:“走了。”
拿出斗笠戴在头上,也摘去了那张苍老面皮,露出本来面目。
小鼠精瞧了一眼,连忙起身,站得笔直,“恭送年纪轻轻的剑仙老爷!”
说完这句发自肺腑的言语。
小鼠精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陈平安哭笑不得,无奈摇头,“你这马屁精,都喊了多少声剑仙老爷?你这马屁功夫,其实还是火候不够,所以往后还是要多读书。”
小鼠精迷迷糊糊,心想我这也没拍马屁啊。不过多读书,自然是要的。
如今自己的家当,从一本书,变做了两本书,发了大财喽!
陈平安笑道:“见过剑修御剑吗?”
小鼠精使劲摇头,“回禀剑仙老爷!这辈子不曾见过!”
陈平安已经突然问道:“读书之外,喜欢修行吗?”
小鼠精握紧手中木枪,脱口而出道:“喜欢!”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笑道:“那我就说一句书上看来的话,你要不要听听看?”
小鼠精深呼吸一口气,停止胸膛,正色道:“剑仙老爷,请开金口!”
陈平安差点直接将那句言语吃回肚子。
如此一来,已经没了半点气势可言,所以陈平安只像是闲谈言语,随口笑道:“书上讲了,修道之人修力,是为了庇护道心,而不是艰苦问道修心,只为修力。”
小鼠精似懂非懂。
陈平安扶了扶斗笠,即将动身赶路。
小鼠精说道道:“下回若是再见着了剑仙老爷,我一定要喝酒。”
陈平安笑道:“没问题。你不知道吧,我现在其实还不是剑仙,只是剑客,不过一名剑客,从来都是要喝酒才能成为剑仙的。”
小鼠精恍然。
陈平安忍住笑意,背后剑仙已经自行出鞘,悬停在他身前。
陈平安一步跃上剑仙,御剑远去,气势如虹,剑气冲天,远游天地间。


第500章 有些遇见
一位青衫背箱的年轻游侠,只是手持行山杖,走在冬日萧索的山脊小路上。
希望那给羊肠宫看大门的小鼠精,这辈子有读不完的书,在鬼蜮谷和骸骨滩之间安然往返,背着书箱,次次满载而归。
希望铁索桥上的那两头妖物,一心修行,莫要为恶,证道长生。
希望那头重新回去寺庙听佛经的老鼋,能够弥补过错,修成正果。
不知道宝镜山那位低面深藏碧伞中的少女狐魅,能不能找到一位为她持伞遮雨的有情郎?
那位名叫蒲禳的白骨剑客,又能否在青衫仗剑之外,有朝一日,以女子之姿现身天地间,愁眉舒展开心颜?
陈平安不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发生。
就像他也不知道,在懵懵懂懂的庞兰溪眼中,在那小鼠精眼中,以及更遥远的藕花福地那个读书郎曹晴朗眼中,遇到了他陈平安,就像陈平安在年少时遇到了阿良,遇到了齐先生。




(从此不一样)

10.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梳水国剑水山庄。宋雨烧按照老囘江湖的规矩,邀请好友,办了一场金盆洗手,算是彻底离开江湖,安心养老了。
不同于当年那场竹剑鞘被夺的风囘波,心气一坠难提起,老人这一次是真的承认自己老了,也放心家里晚辈了,而且没有半点失落。
平日里指点山庄弟子们剑术,偶尔去小镇吃火锅,喝个小酒儿,去山水亭那边坐一坐,闲暇翻书,日子悠哉一天又一天。


第522章 天下大势,皆是小事
梳水国,宋雨烧在盛夏时分,离开山庄,去小镇熟悉的酒楼,坐在老位置,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老人得意洋洋,自言自语道:“小子,瞧见没,这才是最辣的,以前还是照顾你口味了,剑术是你强些,这吃辣,我一个能打你好几个陈平安。”


第243章 千军万马之前,我喝一口酒
陈平安下意识又喝了一口酒,借着晕乎乎的酒劲,缓缓道:“我曾经听过一位老先生讲述顺序一说,我没读过书,识字不多,所以理解得很浅,但是没事的时候,就愿意把这些学问拿出来,多想一想,觉得对错有先后,当然也分大小,不能拿一个后边的对,去掩盖前边的错,哪怕后边的对很大,前边的错很小,还是得先把前边的小错,掰碎了说开了,道理完完全全说透了,后边的对,才能真正站稳脚跟,这就像……一个人不能跳着走路。”
“但是我瞎琢磨出来的这点东西,可能没甚道理,因为我这趟南下游历,翻过很多书,书上都不讲这些,所以我自己一直不敢确定对错。但如果按照我的道理,套用在水榭那边的事情,就是你王囘毅然其实不用跟我道歉,只需要让你女儿站出来,跟我说一声对不起,三个字就行了,否则到最后,你王囘毅然堂堂江湖大宗师,为别人道歉,难道我就一定要接受了?哪怕我退一步讲,愿意接受,那你女儿就算是没有错了吗?我觉得不是这样的,你王囘毅然做得再对,你女儿的言行,错,就是错。今天是如此,明天是如此,以后十年换作其他人,那个叫王珊瑚的挎刀女子,她可能还是错的。”
陈平安一手提着酒葫芦,一手挠头,“宋老前辈,这些是我随便讲的,胡言乱语,让你笑话了。”
宋雨烧先是愕然,然后茫然,最后满脸恍惚,只觉得自己认定的那座江湖,翻天覆地。
最后宋雨烧回想这一生,尤其是儿子宋高风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老人原本已经不愿再去想起,更不愿去深究其中的恩怨情仇,但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这位老人才发现自己的心结,到底在什么地方,自己又为何这般愧疚悔恨,却始终不知为何打不开心结。
老人红着眼睛,颤抖着提起筷子,从火锅底夹起一筷子食物,放入嘴中慢慢咀嚼,脸上逐渐有了一些笑意。
老囘江湖奉为圭臬的那些老规矩,被老一辈人视为金科玉律的道理,原来,原来也有错的地方!
当年我儿子宋高风何错之有?即便有错,那也是这座狗囘娘养的江湖有错在先!
是那位沙场武将出身的前任武林盟主错了,那场恩怨,根本就不是那一条胳膊的事情!
是你女儿本人,欠了我宋雨烧的儿子,欠了我儿囘媳囘妇一句对不起!
当着一个少年郎的面子,满脸老泪纵横而不觉丢脸的宋雨烧,缓缓放下筷子,站起身,对陈平安洒然大笑道:“这顿饭,我宋雨烧替我儿子儿囘媳囘妇,替我剑水山庄请你!”



(晚辈的江湖也不会比老一辈差)

11.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昔年梳水国四煞之一的绣花鞋少女,笑哈哈道:“瞅瞅,有趣有趣,陈凭案,陈平安。书上写了,他对咱们这些红粉佳人和胭脂女鬼,最是心疼怜惜了。”
一位担任侍女的艳鬼,瞥了眼篝火旁某个位置,心有余悸,因为当年那少年就是坐在那边,暴起杀……鬼。
书上说那位年轻剑仙什么,她都可以相信,唯独此事,她打死不信,反正信的已经被打死了。还是一手拽头、一手出拳不停的那种。


第236章 一山还有一山高
陈平安正一手作扯人脖颈状,一手出拳如疾风骤雨,捶打女鬼心口,已经给他打得黑烟稀少散落,几近于无。
一样是打得那名女鬼烟消云散,陈平安出手可谓悄无声息,辣手摧花,不过如此。


第603章 打架之人,是我师父
但是下一刻,郁狷夫确实躲了,但是那一袭青衫好像就早早在那边等待自己,这是一种让郁狷夫极其熟悉的感觉,但是又陌生,因为以往对峙之人只是等在某处,不会出拳,可是今天城头之上,换了对手,就半点不会客气了,一拳落下,打得尚未彻底直腰起身的郁狷夫,她那脑袋先于背脊、双脚率先砸在地上。
郁狷夫的那张脸庞上,鲜血如开花。
······
郁狷夫一冲向前,一拳递出,一往无前。
不曾想那人临近之后,似乎突然改变了注意,并不想要与她以出拳答问拳,他身形一旋,弯腰转身,不但躲过了郁狷夫一人一拳,反而来到了郁狷夫身后,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然后一路狂奔,就那么将郁狷夫的面门按在了城头之上。
······
郁狷夫咽下一口鲜血,也不去擦拭脸上血迹,皱眉道:“武夫切磋,多多益善。你是怕那宁姚误会?”
陈平安点头道:“怕啊。”
郁狷夫无言以对。


(别人都不打女生,这货。。。。)

12.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昔年阴气森森的鬼宅,如今山清水秀的府邸。
夫妇二人,年年酿酒,酒水越来越多,可惜一直没能等到喝酒的那个人。


第522章 天下大势,皆是小事
彩衣国,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妪,躺在病榻上,她一只干枯手掌被坐在床头的妇人轻轻囘握住。
已经油尽灯枯的老妪,竭力睁开眼睛,呢喃道:“老爷,夫人,今年的酒,还没酿呢……陈公子若是来了,便要喝不上酒了。”
妇人泪眼朦胧,轻轻俯身,小声道:“莫怕莫怕,今年的酒水,我会亲手酿造的。”
老妪碎碎念叨,声音已经细若蚊蝇,“还有陈公子最喜欢吃那冬笋炒肉,夫人记得给他拿大白碗盛酒,不要拿酒杯……这些本该奴婢来做的琐碎事,只能有劳夫人了,夫人别忘了,别忘了。”


(大雁去又回,公子归不归)

13.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崔东山双手使劲一拍脸颊,清脆作响,苦笑道:“扪心自问,有几个人,能够聪明到这个份上?你我在那个年纪,能够想到吗?”
崔东山开始转去双手使劲挠头,埋怨不已,“但凡是个脑子没病的,都根本想不到这一茬啊!就像我,如果不是你提起线头,会想到这个吗?你就算打死我都不会想到啊!”
崔瀺说道:“当聪明到一个份上,就要赌一赌运气了。他跟你不一样,你看过就算了,可是在剑气长城,只要看到这本书,以他的性子和处境,一定会反复翻阅。”
崔东山从孩子背后跳下,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道:“你说得轻巧!”


第697章 竟然
不知为何,龙君对这本与咫尺物一样是外物的书籍,没什么兴趣,任由陈平安翻书看书解闷,从无剑光赶来。
陈平安便螺蛳壳里做道场,偷偷摸囘摸做了一桩小事,从书上炼字到书外,小心翼翼,将书中每一个文字都先小炼,然后收入袖中,所以陈平安今天再来翻阅此书,书上其实已经被剥离出两千余个常用文字,使得书页上的内容,空白较多,断断续续,好像一个个被迫搬家的小家伙,被陈平安拽着衣领,哭哭啼啼,咿咿呀呀,被迫从家乡远游别处了。
一些个单独出现的生僻文字,往往成双结对出现,暂时没有被陈平安赶着搬家。
可惜没能凑成一部百家姓,也未能拼出一篇千字文。
这般小炼文字,当然无甚实在用处。
哪怕整本游记的三十万字,都给陈平安小炼了,使得一本游记书页全部变成空白,无非是袖里乾坤多些了无生气的古板小家伙,陈平安终究学不来裴钱和李槐,能说些什么麾下三十万兵马。不过真要无聊透顶了,陈平安也会将那些小炼过后的文字排兵布阵,抖搂出袖,落在城头上,分作两个阵营,字数不多,“兵马”就少,每次至多也就是二三十个,而且都是些游记上犹有多处出现的一些常用文字,免得被龙君哪天脑子进水,再来一剑,又给一锅端了。
陈平安会让那些如穿黑衣的小家伙,落在城头上,身形晃来荡去,脚步慢悠悠,好似市井街巷的两拨顽劣稚童,扭打在一起,都力气不大。



(真的是算尽天下)

14.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崔东山突然哑口无言。
崔瀺犹豫了一下,转过身。
一位穷酸老先生也沉默许久,才开口笑道:“时隔多年,先生好像还是囊中羞涩。”
大骊国师绣虎,昔年文圣首徒,崔瀺后退一步,作揖答道:“六跪二螯的螃蟹,其实滋味也很好。”


第1⑥4章 近朱者赤
崔瀺有些灰心泄气,对陈平安指了指肩头小人儿,“这是骊珠洞天硕果仅存的香火小人,已塑金身大半,很难得,先生的落魄山有座山神庙,那尊山神,还算值得信赖,将来可以把这香火小人,放在那祠庙饲养,以香炉为庐,香火为食。”
站在陈平安肩头上的金衣女囘童犹豫不决,最后深呼吸一口气,望向崔瀺,“齐先生还留了句话,但是当时先生说你未必有机会,现在既然你认了陈平安做先生,虽然人还是坏人,但我觉得可以说给你听听看。”
崔瀺愣在当场,心中有些激荡,缓缓正色道:“洗耳恭听。”
身穿金衣的香火小人稚声稚气道:“学生问‘蟹六跪而二螯’,作何解?可是笔误?先生答曰,穷秀才囊中羞涩也。”
崔瀺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崔瀺独自走向藏书楼,笑得停不下来,一边走一边擦拭眼角的眼泪,转过头笑道:“先生,我就不送啦。”
崔瀺走入书楼,在二楼窗口,望向陈平安的背影,高声喊道:“先生,若是遇到天大难事,可以折路去找那位户部老侍郎,就说你是我的先生即可,若是能够违心说你与老秀才,是半个师生关系,就更好了!”
陈平安转头说道:“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崔瀺挥手,喃喃道:“起而行之,你我共勉。”


第114章 再见阿良
阿良笑了笑,“我最后一次见到老头子,他说你的想法不错,但是你做得不对,他最后还说,你的字帖写得真好,《小园韭菜帖》和《天下黄花帖》,真是漂亮,早知道是这么个师徒反目的光景,当初就该多跟你讨要几张。”
老人眼眶通红,颤声道:“先生也觉得自己是有错的?不是全对的?”
阿良白眼道:“我阿良的脸皮,是跟谁学的?老头子嘴上不认错,你们做学生弟子的,蹭吃蹭喝老头子那么多年,就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再说了,老头子的通天本事和为难之处,别人不知道,你崔瀺还不知道?算了算了,懒得跟你废话,你闭嘴,滚远点,我不想看到你那个怂样。”
老人摇摇晃晃,踉踉跄跄,转身离去,呜呜咽咽的古怪苦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倍感凄凉。


第694章 最高处的山巅境
崔瀺离去之前,好像没来由说了一番废话:“以后好好修行。如果见到了老秀才,就说一切是非功过,只在我自己心中,跟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崔东山闷闷不乐道:“你有本事自儿个说去。老囘子不是传话筒,他娘的如今隔着两个辈分呢,喊老秀才祖师爷,臊得慌。”
崔瀺仰头望向天幕,淡然道:“因为我没本事,才让你去说。”
大骊国师,缩地山河,转瞬之间远去千百里,偌大一座宝瓶洲,宛如这位飞升境读书人的小天地。
崔东山从孩子身上跳下,跳起来使劲挥动袖子,朝那崔瀺身形消逝的方向,双手出拳不已,大骂着滚滚滚。
林守一却知道,身边这位模样瞧着玩世不恭的小师伯崔东山,其实很伤感。



(这一对师生啊)

15. ■第700章 新酒等旧人
这一年,月儿弯弯照九洲,天下共在一个秋。
崔东山一个人坐在城头,喝着酒。
曹晴朗在礼记学宫,挑灯夜读书。
赵树下到了北俱芦洲彩雀府,月色下,已经练拳一百万。
裴钱还在跨洲远游,不再御风天上,而是在海面之上狂奔。
作为陈平安的小弟子,郭竹酒在第五座天下,陪着终于再次返回城池的宁姚,陪着师娘一起想念师父,郭竹酒问师娘,是扶摇洲离着师父近些,还是桐叶洲离着师父近些。宁姚说其实都不近。郭竹酒就抽了抽鼻子,说怎么那么远啊。
宁姚自言自语道:“再等等,还差一境。”


第693章 人间又有金丹客
宁姚站在台阶上,笑道:“你们都不用担心,我会与所有剑修拉开两境距离。在那之后……”
言下之意,不等齐狩、高野侯跻身玉璞境,她宁姚就会成为这方天地的第一位仙人境,剑修!
郭竹酒蹦跳起来,雀跃不已,接话道:“师父也该来看师娘喽!”
宁姚对郭竹酒说道:“我此次游历,有一些见闻心得,我说,绿端你写。到时候以隐官一脉的名义刊印成册,分发下去。”
郭竹酒以行山杖拄地,“得令遵命!”
顾见龙则当苦力,拎起那颗被宁姚随手丢在地上的古怪头颅。
宁姚带着郭竹酒御剑去往宁府。
先有剑气长城后有他,所以宁姚从此出剑再无拘束。
宁姚瞥了眼天幕,并未言语。
谁去找谁,不一定。


《雪中悍刀行》收官章二 雪中的江湖,有人有始有终
京城外,两骑远行。
一场鹅毛大雪纷纷落人间。
白狐儿脸问道:“不后悔?”
青衫徐凤年微笑道:“只为北凉问心无愧。”
白狐儿脸满脸怒意,“可是你让我很失望!”
徐凤年脸色温柔,转头笑问道:“那怎么办?”
白狐儿脸冷哼一声,没有看他,破天荒有些脸红,用天经地义的语气说道:“徐要饭的!你做我的媳妇!”
徐凤年朝她伸出大拇指,“技术活儿!本世子殿下,必须赏!”



(宁姚:陈平安,等我来娶你!)

15条,下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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