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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粲然


琳梦之樱2019-03-22 17:45:44

又是一年春,顾璨背着仿造的琉璃阁继续依着陈平安的规划还愿。想买岛屿是有些麻烦,如今这些岛屿都归属了玉圭宗下宗所有,便是自己的那个春庭府都给充了公,顾璨没说什么。不过充公归充公,山脚下这间陈平安曾经住过的两间屋舍倒是没有收走。同时给了顾璨一笔神仙钱,算是交割完成了。

  下狱阎王殿中的阴灵鬼物多数随着去年冬的那场水陆道场而魂归天外,便是顾璨跟老主持确认过多次,也明白不是所有的鬼魂阴物都能有个往生。顾璨自己也沉默了,毕竟明年还要再办一场罗天大醮,有些事儿只能如此。能花的神仙钱花了,甚至是在玉圭宗封府之前,取出了给陈平安私藏下的几坛陈酿乌啼酒,请关翳然出面作保才请来了大德高僧。期间的几多苦难,不足为外人道。顾璨只是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还愿,做了很多很多哪怕是他还在泥瓶巷的时候都不愿意去做的事,可又不能委托马笃宜跟曾掖办,也只能自己受着。其中,当然还有无论如何都不愿原谅顾璨的,什么七刀六洞,什么你有点儿良心就赶紧去死,诸如此类,不绝于耳。便是夜深时,顾璨也能听得到。

   顾璨有时候都在想,自己跟小泥鳅这么拼死拼活的成长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自己能强大到没有人敢欺负自己,说自己是有娘养没爹生的野儿子?不就是为了娘亲能过得更好?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味儿了,他一点儿都不知道。他只是知道,看到那些人跪在自己眼前哭嚎哀求,小泥鳅把他们吃掉的时候,会有一种开心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水淹蚂蚁窝一样,看着蚂蚁在水中挣扎慢慢蜷缩成团,就会不由自主的血脉喷张,想听到更多的哀求,想看到更多地鲜血喷溅。隔了不久,竟然还会怀念那种感觉,便是顾璨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可怕的。
   
   好像后来,的确也是这么发展的。不管是别人来刺杀,还是听从刘志茂的安排去拔除那些眼中钉,慢慢的顾璨自己出手倒是越来越少了,很多时候更是他旁观小泥鳅吃人。不过偶尔也会有兵分两路的时候,他也会出手,但是会给小泥鳅留着,她喜欢吃活食,就是那个吃相是真不知道随了谁了,那么难看。每次都吃的衣服上都是血点,总会吓着娘亲。后来小泥鳅修成了人形,跟顾璨说想上桌跟他以及他娘亲一起吃饭。顾璨很少同意,毕竟小泥鳅只有吃饱了才不会饿。娘亲看着那金色眼眸才不会那么害怕,没办法,娘亲一直怕蛇。
   
   不还愿的时候,顾璨也会接一些玉圭宗的私活。毕竟自己是师父的大弟子,有些脏活累活也需要自己出马,顾璨没什么话。只要每个月的分红一直有就行,这样,就能让他继续攒钱完成夏天的水陆道场。可能,得去借钱了。顾璨都不知道自己能跟谁张嘴。曾经的朋友,走的走死的死,就剩下个吕采桑,自己都不敢多见,生怕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两个人的交情好像是去年冬天的残雪,越来越少了。其实顾璨他知道的,吕采桑不介意自己当下是个什么模样,可是他顾璨自己介意。书简湖十杰,呵,如今他们不看自己的笑话就不错了,还借钱。

   就这么,坐在小竹椅上靠着门槛,顾璨想着心事睡着了。小两年,娘亲都没给自己寄过家书,而平安更是再无书信,顾璨他有点儿,想他们了。此时此刻,他身周只有和煦的春阳。陈平安的书房内,马笃宜正在整理近期的资料。事无巨细,一笔一划的记载顾璨还愿的经过,顾璨曾经说是自己写就行,被马笃宜一句:“离我远点儿,我这是监工。”就给打发了。顾璨也不争,就随了她。一开始陈平安不在,马笃宜对顾璨横挑鼻子竖挑眼,有一次惹得顾璨大打出手,差点儿把马笃宜打的狐皮符箓受损。马笃宜说,我们都是蝼蚁随便死,就你死不得?那天,曾掖跟马笃宜站在了同一边,顾璨无言。其实,顾璨一天天的变化,马笃宜也是看在心里的。曾经她以阴物身份没少怂恿那些鬼物女子给顾璨找麻烦的,只是没想到顾璨都一一应下了。更在一次还愿中,有个鬼修跟顾璨出10颗谷雨钱要买马笃宜,顾璨不同意,就被那个金丹鬼修打的极惨。马笃宜说他是假慈悲,顾璨回了一句,我只是不想以后陈平安问起来没法儿回,可三人的关系终归是在这一场打斗中更好了几分。毕竟她跟曾掖当时都觉得,顾璨会为了那谷雨钱而卖了自己的。
   
   其实,虽然三人里马笃宜最大,可是怎么看都怎么像是被曾掖跟顾璨保护的似的。马笃宜小事上很心大,大事上却是事无巨细的认真仔细。把顾璨还愿的档案跟当时陈平安记录的那些人的资料摆放在一起,方便陈平安以后回来随时翻阅。又写了一本《回头路》,据说是要把顾璨一路受的委屈都写下来,自己哪天实在是生他的气了,就看看这本《回头路》消气。顾璨是有意见的,马笃宜可不当回事。那天顾璨看马笃宜写这个就要上手撕,是马笃宜威胁顾璨要找陈平安告状才作罢。初始,《回头路》还是有很多阴阳怪气跟幸灾乐祸的,可是观顾璨还愿,马笃宜犹如砥砺自己大道一般,也随之而精心修行。有时候甚至会帮顾璨说话,那天有个险些要化成厉鬼的女子声声凄厉的责问她,你是良心给狗吃了吗,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宗门师兄弟姐妹吗?不过是给人渣当狗而已。那天,看不下去的曾掖出手要教训一下这个厉鬼,却被马笃宜挡下了。马笃宜什么都没说,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那天,顾璨也犟,那厉鬼不就是让顾璨捅自己一刀罢了,受伤后以后再养不就得了,自己避过重要脏腑就好了,他不明白马笃宜是在干嘛。一直到很后来曾掖跟顾璨解释,马笃宜曾经也跟陈平安这么说过,顾璨才了然。至于那个女鬼,在跟顾璨要了狐皮拿了匕首,凶狠的刺向顾璨。一直到鲜血滴到地板上,那个女鬼才开始哭。她说她以为顾璨会躲开的,她只是怨恨而已。看着第二天顾璨一脸煞白的从曾掖屋子里走出来,双眼红肿的马笃宜虽然没多说什么,却是给他拿出了陈平安早就备好的创伤药。原本是她故意扣下没给顾璨的,那天,马笃宜出奇的好说话。曾掖偷偷跟哪儿乐,马笃宜就拧着曾掖耳朵要切磋。就可怜了曾掖,又被马笃宜揍了个鼻青脸肿。境界不如人,得认啊。
       
  再说回曾掖,他那个境界真的是乌龟爬爬。同样的东西,马笃宜看两遍便能懂,可是给曾掖这个木头还得多讲三遍。总是气的马笃宜想敲开曾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不过好在曾掖的性子终于是定下来了,从一开始极其容易分心,慢慢也一点一点的平心静气,能一夜修道不分心,到偶尔不知今夕是何年。便是马笃宜跟顾璨去而又返都不知。看的马笃宜好气又好笑,顾璨却没说什么。如今小泥鳅不在,顾璨境界虽然不如以往,但是眼光还是有的。所以会有意无意的为曾掖挡去很多俗事,让他安心修行。别看顾璨年纪最小,可是三人中最稳重的,还是顾璨。
   
   那天在路过猿哭街时,看着曾掖望着某家店铺里的风铃似是多有留恋,顾璨就主动进店铺去询问。不知道是店主记恨顾璨还是何故,竟然是报出了一颗小暑钱的价钱。让马笃宜气的牙根痒痒,可是又被顾璨拦着,就没跟那个明摆着宰客的店主吵架。后来回到书简湖,曾掖也没说什么,就是跟马笃宜问了一下他当初跟马笃宜捡漏时有一件物件的大致价格。马笃宜一看就知道曾掖想当了那个物件去买风铃。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玉手镯,便是她马笃宜也有些动心,可是她知道,那是他买给苏心斋的。他,终于要动给苏心斋的东西了。男人,果然就是这样。
   
   就当曾掖游移不定,马笃宜忙着给顾璨写记录,顾璨出门办事的某天,顾璨带回来了一兜子碎瓷片。说是在某个岛屿上收获的,就是不小心被人给打碎了。曾掖当时跟马笃宜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挤兑顾璨,故意把打碎的瓷瓶强塞给顾璨恶心他的。怎知,顾璨完全不在乎就这么拿回来了。碎瓷片颜色青翠,犹如春日新生出的嫩芽,说不清是鹅黄还是嫩绿的颜色,很能让马笃宜联想到它原先的美丽样子。只见顾璨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片圆形纤薄玉片,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工具,顾璨就开始捣鼓这些东西。后来,当顾璨做好并把这个风铃送给曾掖时,一件碎瓷风铃就这么做好了。是有些粗糙,便是顾璨都有些羞赧。马笃宜更是说是丢人现眼。曾掖头一回跟马笃宜反着来,自己把风铃挂到了屋檐下。从此,曾掖除了修行跟陪同顾璨出门之后多了个心愿,就是坐在屋檐下盯着风铃。顾璨后来问过马笃宜,马笃宜说,苏心斋最喜欢的,就是风铃。
   
   夕阳西下,曾掖叫醒了睡梦中的顾璨,招呼他吃饭。做饭的是马笃宜,虽然颜色跟味道是有些跟春庭府的没法儿比,但是这也是马笃宜的心意了。顾璨领过了这两年,早就没了那么多脾气,便是小屋这里开始做饭,也只是为了省些钱罢了。上桌后马笃宜没让顾璨立即吃,却是指使曾掖去新开辟的灶房端了一碗面给顾璨。顾璨愣在当场,稍后,却是有些泪光,也不说话,就那么低头扒饭,像极了陈平安。马笃宜笑骂了一句,跟小猪似的,就跟曾掖一起吃饭了。
   
   凌冽春风中,飘来了玉兰花的清浅香味,是屋后栽种的玉兰花开了。一树白玉兰,如玉似石,优雅却又安静,就那么逆着寒风静静绽放,就像是顾璨。顶着下狱阎王殿跟仿造琉璃城中一声声诛心言语,一点一点的改正自己。虽然自己曾经犯下滔天大错,有些人的确当杀,可是顾璨也逐渐意识到,以杀止杀不是真正的停止。他顾璨可能永远都不会像陈平安那般愿意跟人讲道理,可是他顾璨也愿意去扼制自己心中叫嚣着要肆意凌虐厮杀的恶念,去按照那些规矩去行事,只是做该做的事而已,就像是还愿那么简单。
   以前是他成长的太简单,不加约束自己的内心就借着小泥鳅一步登天。如今的他,已然是磨去了不少锋芒。也许在不就得将来,也能配得上那句“回首望之,美玉粲然”了。就是有些想念陈平安跟小泥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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